《另一个人》是博尔赫斯非常知名的作品,他用奇幻的方式构建了两个自己,一个是七十岁的耄耋之年,一个是二十岁的英姿勃发。两个年龄如此悬殊的自己,面对一个共同的话题时,碰撞出的言论是深度的,值得思考的。
小说中,年迈的博尔赫斯和年轻的自己在波士顿北面的剑桥的一条河边相遇。这场不期而遇的邂逅被安排在水边,绝非偶然。博尔赫斯用河流比喻时间,这条河看作一条时间之河,博尔赫斯是在时间的河畔与自己相遇。关于时间,博尔赫斯经常引用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句名言包含两层含义,河流的改变和人的改变。流动的不仅是河流,在下一秒钟,你踏进的不仅不是同一条河流,而且你也已经不是前一秒钟的自己,甚至,人比河流流动得还要快。一切现象,没有不是刹那生灭的,这个世界没有常恒不变的事物,只有永恒的变幻无常。
年轻的博尔赫斯希望写诗歌颂全人类的博爱,去谈被压迫、被遗弃的广大群众。而年老的博尔赫斯却将目光由集体转向个人。所谓群众“只是一个抽象概念,如果说有人存在,存在的只是个别的人”。年轻的博尔赫斯认为诗不能说假话,但是年老的博尔赫斯则评论说“假如我们看出一首诗表达了某种渴望,而不是陈述一件事实,那首诗就是成功之作”。年轻的博尔赫斯喜欢发明或发现新的隐喻,而年老的博尔赫斯却喜欢人们的想象力已经接受的隐喻:人的衰老和太阳的夕照,梦和生命,时间和水的流逝。
“另一个人”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王永年 译 事情发生在1969年2月,地点是波士顿北面的剑桥。当时我没有立即写出来,因为我第一个想法是要把它忘却,免得说蠢话。
《另一个人》里抒发的那种复杂情绪是博尔赫斯在创造作品时的真实写照。两个博尔赫斯是两股相对突围的力,他们在中间地带奇迹般地汇合,共同营造了艺术的境界。从中我们可以感到那种微妙的双向沟通,也就是感到日常体验如何转化成艺术幻境,“无”又是如何转化为“有”。所有的体验都是双重的、矛盾的,又是同一瞬间发生的。
故事一开始,“我”被命运从沉睡中唤醒,于恐惧中看见了“他”。他是我在目前的清醒状态中要排除的人,因为这个活生生的、世俗的人,这个闯进来的、身上载有历史的人会告诉我,我只是他的梦中出现的人,他是通过做梦得以闯到这里来的。这也等于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影,这是最令我恐怖的宣告。但他又是我排斥不了的,因为他是铁的存在——我的过去,于是一场排斥与反排斥的心理战拉开。
此处令人想起人在创作中要排除日常体验的企图之根源。因为未经升华的日常体验在纯艺术中的出现等于宣告了艺术的不真实。当然一切艺术的来源终究又是世俗的体验,排斥与依存是同时的,作品就在这过程中诞生。
接下来,“我”举出很多自己从前生活的例子(那也就是他的生活),想以此来证实自己不是一个影子。但他的一句话就把“我”弄得很沮丧,他认为自己此刻是梦见了我,人在梦中总是相互确信自己是了解对方的,所以我举的那些例子不过说明了一切均是一场梦,并不能证实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实体。他在此处道出了艺术的虚幻本质,那便是我的本质,我无从反驳他。
总的来说,《另一个人》通过奇幻的叙事,探讨了时间、记忆、自我和梦境等深刻主题,展现了博尔赫斯独特的哲学思考和文学魅力。